Edition 高圆圆:家在北京,有我最亲爱的人

对于高圆圆来说,「家」的概念远比「故乡」更清晰。它不是一方抽象的风土,不是一种基于离愁别绪的想象,而是与她有着发肤之亲的生命经历,是她生活中不变的寄托。位于北京郊外丰台云冈的航天大院,是高圆圆的人生起点。那时的家,是奶奶的菜园、父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、玩伴们日久天长的游戏:「跳房子、跳皮筋、扔沙包、拌仙女儿、游泳、骑自行车……」是在风中流逝的酣玩岁月。到了成长年代,她又从云冈的小天地走向北京这座城。她求学、工作于其中,那时听的民谣和摇滚,现在还在听。演艺行业有太多向堂皇世界上升的机会。三十岁的明星高圆圆,却选择守候在久病的母亲身边,每年只拍一两部戏,用更多的时间照料至亲。曾经她也幻想过离开自己依恋的人和事,去遇见事业与生活更多的可能性,然而回望在北京的时光,就像歌里唱的:「说着付出生命的誓言,回头看看繁华的世界,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。」选择以爱的付出回应亲情的感召,她是无悔而释然的。

高圆圆的母亲在四十岁时生下她,高圆圆也在四十岁时诞下女儿。如今「家」之于她,是和丈夫女儿组成一段稳固而长久的亲密关系,是讲完睡前故事,给女儿盖好被子、关上灯,再和伴侣看看电影、聊聊天,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。「我觉得我还是挺幸运的,从一个很温暖的家跳进了另一个很温暖的家。现在的家,应该就是我人生中的全部和最重要的事情。」一起听高圆圆为我们亲述她对家与故乡的回忆。
“我在丰台区云冈长大,
那是我一直住到了三十出头的地方。
它承载了我的青春,我目前人生的大部分时光。”

还挺奇妙的,我出生和成长在北京,但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又特别地不北京。我在丰台区云冈长大,那是一个北京的城乡结合部,离北京市区大概有二三十公里。我身边甚至没有一个真正的北京人。我的同龄人,他们的父母是大学之后才留在了北京,我小时候甚至不会说北京话,只能说普通话。
我记得我小的时候,好像不会像现在的小孩,有那么多的功课和作业。所有能够想起来的画面不是在教室里面,全都是在外边疯跑疯玩,所有的小孩都在外面玩,也没有人会躲在家里。我们住在一个航天部大院,大家的父母是一个单位的,我们都相互认识,每天都有玩不完的游戏,现在回忆起来真是很特别的一个阶段。当了母亲之后,你就会发现,有的时候没有玩具怎么撑过时间呢?但那个年代就是没有玩具也可以撑过一年四季。


我跟爸爸、妈妈、哥哥,还有奶奶住在一起。我妈那时候生病,她不用去上班,奶奶也在家里,所以我其实是一个没有上过幼儿园的小孩。大概去了两三天就哭。我爸说好吧,反正家里也有人看,那就别去了。我们家大人小孩在这方面都挺任性的,所以我在外面疯跑的时间可能比一般小孩还更多一点。小朋友都去上幼儿园了,我只能跟奶奶玩。我家有个小院子,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平房小院子,奶奶把每一寸可以开发出来的土地都要种上一点东西,我就帮她开荒。整片平房是在山上建成的,土壤不是特别适合种植,要把石头捡开,要养那块地。很多时间,我就跟奶奶一起做这件事。妈妈身体不好,她不承担家里做饭的事情,大部分时间是我爸在做饭。他是一个工作很忙的工程师,单位离家很近,中午是要回家吃饭的。我们学校离家也很近,一天三顿饭都在家里吃。

我永远有一个印象,就是我爸很高很大的一个背影在厨房忙着做饭,反而不是记得具体吃了什么菜。我们家做的经常是快手菜,所有切丝儿的我爸都改成切片切段,这样可以最大化节省时间。我爸是一个做饭很有天分的人,他也不太去钻研,随便做一下都是很好吃的。我最爱吃的应该还是我爸做的红烧肉。红烧肉在我还小的年代也不是天天可以吃,可能隔一段时间做几碗,放在冰箱里冷冻,吃的时候拿出来解冻。甚至到了我二十多岁的时候,我爸有时图省事,就只热一碗红烧肉和米饭,我们全家就这样吃完一餐。其实在我现在的饮食结构里,这是不可能的一餐。但过去大部分时间,我好像就是吃着这样简单又美味的食物过来的。

“我没有特别想念家或故乡的时候。
云冈的家对我来说,只是我爸在不在的区别,
如果我爸在我会回去,他不在了,
它对我就是一段回忆。”
北京的风特别大,冬天上体育课,大家还在外边跑步,喝着冷风,绕着学校的操场一圈一圈地跑。但你不会感知到冷,从来没关注过天气预报明天几度,能穿的衣服也就那几件,永远也不会想:因为天冷,我今天不出门了。现在的每一天,我们都在研究天气预报,根据气候去更换衣服。这里头有乐趣,但也多了一些无形的烦恼,就觉得现在怎么会这么地怕冷啊。所以现在可能也会更依恋家,似乎只要躲在屋子里,就可以物理解决「冷」这件事儿。


北京冬天风大,秋天也风大,好像只有夏天没什么风。冬春的风连在一起,把人吹得很干,但这样的风一吹起来,你就知道夏天要来了。现在回忆起来,小时候的春节是有一些孤单和伤感的。因为我的发小在过年时就要去别的城市,去他们的爷爷奶奶家团圆。我们一家人不需要去哪里过,奶奶就在家里,但是没有人跟我玩儿了。我会在挂鞭上拆下一个小小的鞭炮,点燃之后把它丢出去。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小伙伴们回到北京。我们都是一起长大、一起完成初中的学业,才各自考到离家比较远的高中去。他们非常地单纯,所以我感觉我的一部分心智也会稍微晚熟一点,因为我身边的孩子大人一整代人,都生活在相较北京这个大城市更简单一些的环境中。

一直是在有猫的环境下长大的。家里有养猫,住在平房,猫跑丢了两天又回来了,然后家附近又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、不知道从哪来的小猫。我家的猫也生了很多小猫,我就把它们送给同学邻居。结束这段时光之后住到平房,就没有再养猫了。直到我二十岁,有个朋友要离开北京了,就将他的猫留给了我。另一个朋友在剧组捡了一只小狗,剧组不让他养在宾馆里,于是那只小狗也放到了我家。我们家突然就进入了有猫有狗的日子。那是我第一次收养小动物。那只猫在我家度过六年后走了,我就想如果再养,还是用领养的方式。当时网络并不是特别发达,我在网上一直寻找北京有什么流浪动物的救助组织可以联系,也认识了一些做这方面工作的朋友。直到现在,有机会我还是希望能够为流浪小动物做些什么,我们小区附近的流浪狗,我也在关注和给它们一些帮助。

“时间本身帮我解决了很多困惑,
所以我觉得我不太会怕老。
我反而怕回到小时候。老去让我觉得
其实是时间解决掉了我当时的困惑。”
我真正认识到北京这座城市,已经是我高中的时候,在甘家口上学,听到越来越多的北京话,慢慢地才学会说更多的儿化音。我甚至不觉得我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是北京,真正让我有归属感的还是更大范围的「北京」这个城市,十多岁之后的求学和工作都是在北京市区完成的,它承载了我更多的记忆。我的家,现在对我来说可能是我自己成立的家,或是我爸在的地方。云冈已经不是我的家了。如果我爸不在的话,我可能一次也不会再想要回去了。


有的人会说,高圆圆给大家的感觉,是自在而舒展的。我只能说那是我追求的。在追求自在和舒展的路上,一定是经历过很多不自在、不舒展的过程。成长的好处是,时间它帮我解决了很多问题。小时候觉得痛苦的事情,时间慢慢帮我解决了,我不知道它用了什么方法。我觉得我不太会怕老。我反而怕回到小时候。老去让我觉得,其实是时间解决掉了我当时的困惑。

我还是挺幸运的,从一个很温暖的家,跳进了另一个很温暖的家。小时候的家很和谐,父母关系很好,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奶奶,这是我一生觉得感恩的事情:在一个我认为很好的原生家庭长大。所以一直以来,我会感到这个家给了我很多力量,我也总是在想,怎么将这份力量传递出去,或者说,怎么把这份爱给予他人。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之后,很自然地就会觉得家是一个我奉献的地方。在我奉献的过程中,我也从家里面汲取了很多温暖。现在的家,应该就是我人生中的全部和最重要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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